8岁男孩嘉恒坐在床上,长时间低头看手机,无论怎么努力搭讪,他最多点头摇头,没有多余表情。

  “我们嘉恒是个很文静的孩子。”嘉恒妈妈赶紧补了一句:“他做化疗或者输液,也不哭的。”

  去年,小嘉恒查出患了白血病,经常要长时间禁食,手机上放着吃播(吃东西的直播),这是他最爱看的节目。

  小嘉恒一家来自湖州,去年5月,幼儿园排练六一节目,他本来要和一个小女孩表演跳舞,可是突然连续发烧,妈妈不得不向幼儿园请假。

  没想到这次请假之后,小嘉恒再也没能回去上学。

  孩子连续发烧到了41.8℃,医生斟词酌句:“可能是白血病,你们去大医院看看。”

  夫妻俩带着孩子赶到杭州省儿保,每做完一项化验,心就沉下一分,最后孩子确诊为急性髓性白血病。

  那个六一节的舞蹈没跳成,小嘉恒住进了省儿保血液科病房。

  为了照顾儿子,夫妻俩辞去工作,把刚买的新车卖了,在省儿保附近的小区租了一套30多平方米的小房子,每天来往出租房和病房。

  妈妈在病房照顾儿子,爸爸负责做饭,一天五顿,食物只能用清水煮,稍微加点盐。

  去年11月,妈妈的骨髓和小嘉恒配型成功。11月中旬,母子两人做了骨髓移植手术,小嘉恒也成功出舱,住院观察。

  今年1月,小嘉恒突然出现强烈的排异反应,每天频繁拉肚子,全身起了严重的皮疹,瘙痒难耐,但不能用手抓,晚上难受得睡不着觉,几乎每天都是蹲在马桶上度过漫长黑夜。

  因为禁食,孩子体重从原来的49斤降到了34斤,瘦骨嶙峋,站立5分钟就支撑不住。

  今年的除夕夜,人家开心过年的时候,夫妻俩收到的却是儿子的病危通知书,妈妈在手术室外崩溃大哭,“当时我真的想随着儿子去了。”

  为了治病,夫妻俩拿出了所有积蓄,又借了很多外债。

  没钱可以借,病情好转总算看到了希望,最让嘉恒妈妈心酸的,还是孩子的心理变化。

  小嘉恒变得越来越沉默。

  生病之前,他在班里有不少好朋友,生病之后,他从没有主动提起过这些好朋友。

  嘉恒妈妈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儿子连笑都很少笑了。

  “我希望他能像普通孩子一样皮一点,可是他不哭不闹。”

  在成年人都难以忍受的痛苦面前,年仅8岁的小嘉恒竟然只哭过一次。

  一开始,夫妻俩想尽方法哄儿子:“很快就会好的,很快能回家。”

  不料儿子却回答:“我知道的,白血病,楼上好几个小朋友都死了。”

  父母不知道说什么好,儿子懂事得超乎年龄。

  今年5月中旬,浙江省梦守护公益基金会工作人员来到省儿保血液科病房向孩子们收集梦想。

  “小朋友,你有什么梦想?”

  本来以为儿子照例不会回答,不料小嘉恒一反常态,突然抬头开了口,反倒把父母吓了一跳。

  “我想当警察。”他稚声稚气,却格外认真。

  嘉恒爸爸惊呆了,这才想起来,前年他带着儿子去拍过艺术照,在一堆花里胡哨的衣服里,那时才6岁的儿子选了一套橄榄绿的警服。

  得知小嘉恒的情况,梦守护基金会、都市快报和杭州下城公安分局的民警们,决定联手为小嘉恒准备一份独一无二的六一礼物。

  5月30日早上9点,下城公安分局的民警胡学军给小嘉恒带来了两套小警服。

  “知道你们要来,他6点就起来了。”嘉恒妈妈高兴地帮儿子穿上小警服,小嘉恒拉拉身上的警服,对着镜子想敬个礼,可能是因为紧张,对着镜子鞠了一躬。

  民警把小嘉恒一家接到了下城公安特警治安大队。

  刚走进去就遇到两条高大威猛的德牧警犬,嘉恒妈妈顿时紧张地看向小嘉恒,却发现他一点不怕,反而睁大了眼睛,冲着警犬直瞧。

  接下来,特警们向小嘉恒展示了装备和用枪以及警用无人飞机,随后开着PTU警车带着小嘉恒上街巡逻,最后带着小嘉恒去天水派出所查看监控,查看路面监控是民警每天的工作之一,小嘉恒认认真真地听着天水派出所副所长张坚锋讲解路面监控的工作,两只小手轻轻地握在一起。

  那天,小嘉恒一共说了五句话。

  第一句:“我会很勇敢。”

  第二句:“叔叔好棒。”

  第三句:他说“不累”。

  第四句:女民警问他要不要当警察,他说:“好。”

  第五句:问他为什么想做警察,他说“抓坏人”。

  “这是宝贝说话最多的一天。”嘉恒妈妈欣慰地笑,眼里却带了泪:“我知道,嘉恒很开心很开心。”

  “你看他腿在抖,他站不住了,可是问他累不累,他说不累。”

  “因为打激素他很容易饿,那么长时间一定饿了,可是一声不吭。”

  “监控他看不懂,可是他一直在看一直在听,那么认真,眼睛亮亮的。”

  “回到病房,他主动跑去找其他病房的小朋友,和人家炫耀,我拿到了四把真正的枪,还坐了摩托车和警车。”

  “我很久没有看到儿子笑得这么天真烂漫了。”

  经历过那么大的痛苦,克服了那么多的困难,对嘉恒妈妈来说,也许儿子的笑,如同阳光,能照亮一家人未来的路。

  当天傍晚,嘉恒妈妈发了一条朋友圈——

  这是嘉恒六一儿童节收到的最好礼物,当警察的愿望今天终于先提前帮我们实现了(说好长大一定要当警察的)。今天特别感谢帮助嘉恒小朋友实现愿望的警察叔叔阿姨,还有记者和“梦守护”的叔叔阿姨,以及今天陪护嘉恒的护士阿姨,感谢您们今天为孩子做的这一切,让他体验到了当警察的快乐和光荣,孩子今天特别开心,谢谢您们……

  每个孩子都有追逐梦想的权利,每个孩子的梦想都值得灌溉。

  希望小嘉恒早日康复,梦想成真。